很多事情的发生其实早有预兆,只是你假装不知道继续自顾自往前走,直到事情发生之后才流下眼泪,说我早该知道。

我曾经邀请过朋友去看我的第一篇随笔,有的朋友看到后评价我有很重的文青病。我当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但彼时我在写我的第一篇随笔的时候,我正一个人在莱阳的民宿里度过一个漫长的夏天,远离家乡也没有朋友,一整天可以一句话也不说。

那个民宿并不算僻静,很多时候楼下吵吵闹闹,刹车声也有些刺耳,我不止一次从飘窗看到未打过照面的邻居深夜在楼下停车回家,电车后座载着陪他送外卖到凌晨四点的女朋友。

晚上莱阳的天空很亮,月光照在层层云雾之上。有风的晚上,我看着云层奔流,像是从偌大水族馆的透明管道里遥望庞大的鲸群。

那个时候我的情绪和人生一样未定且翻涌,根本不在乎时间浪费会失去什么,会得到什么样的评价,只是想写的更好一点。那时候我自顾自地想,如果我这一生能写什么东西出来的话,那就是现在了。

有些东西真得趁早写出来,不然长大了之后会不敢面对自己的那份浅薄。我这一篇随笔拖了这么久才写出来,或许也是因为我开始慢慢错过那个属于我的写东西的时节了。

做成一件事情需要时机,遇到一个人也是。张爱玲写一个老太太过完了一辈子,经历了无数的人生波折,迟暮之年仍然记得十五六岁在后门口、春天里、桃树下、遇到的那个年轻人。没有特别的缘由,只是因为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好就遇见了,也只是说过一句“噢,你也在这里吗?”

可是我是知道的,我已不可逆地、错过了太多的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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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

还在冬天的时候,我写下:“干涸且贫瘠的大地无法拒绝任何一场雨。”

然后我继续写,“可是冬天下再多的雨,大地也决不可能开得出花。”

那是雨的错还是大地的错?

或许都没有错,雨只是经过你流向江河。

几年前的我喜欢锐利又乐观的事,写东西的时候,会把结尾落到一个比较上进或者积极的点上。

比如那句:“没有一个冬天不会过去,没有一个春天不会到来。”

但现在的我更相信,人生是有可能停滞在某个冬天的,有的人的有些潮湿,是会一辈子也走不出来。

那要停下来等待春天吗?还是在泥泞的土里走走试试?

非走这条路不可吗?再没有别的路了吗?

有。但那是别人的路。

春天

以上是冬天写下的话,春天来了之后就另说了。

毕竟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那么万物复苏的季节会有什么东西重新开始吗?

我第一次来到青岛的时候是来读大学。很多时候我也不听课,雾气从海边漫上来,吞掉层层的高楼,车流如织。那时候地铁还没有修,也没有共享单车。出行基本靠公交,由此见识了不少风景,然而有了地铁之后就没再坐过公交了。

于是最近我开启了一项早就该在大学完成的计划,公交环游青岛,只可惜实际环游下来,发现有很多时间只能看到建了一半就停下的毛坯楼房或者不知道在卖什么的店铺,好看的风景就像地铁里的广告牌一闪而过。

什么也没看见也不遗憾,因为它是春天。暖湿的风会从东南方咫尺之间的大海上吹过来,海上的云被夕阳和海光映成淡紫色。明月清阳,长风沛雨,卷积云凝聚过后,落下如丝的雨,雨下过之后,草会结它的种子,树会绿,无数朵花会开。

什么也没看见也不遗憾,哪里的风和阳光都是一样的,“倒伏的也都复生,离去的也会回返,失落的重新得到。"

因为这是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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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拍下了宿舍楼门口这些还从未在这里长出过叶子的树,现在他们是光秃秃的,希望它们在夏天能给我带来盛大的林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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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或许我能找到一条更好的公交路线。

2026年4月27日星期五 于青岛